沈渊把黑狼旗短牌收起，又把烽槽铁环压到军牌旁边。

“小鱼往北。”

他说。

“但现在追，什么都追不到。”

赵祁没说话。

沈渊抬眼，声音沙哑，却很定。

“先救第二烽的人。”

第二日天还没亮，沈渊出了雪屯堡。

同行四人。

赵祁。

两名残兵。

一个叫罗生，左肩旧伤未愈，能用短弩。

一个叫魏老七，腿脚不快，但守口稳，手里一把缺刃刀用了多年。

北猎老人把他们送到堡外三里。

风雪里，老人用短叉指了指北偏西的一道低沟。

“走这里。”

他说。

“旧雪沟。第二烽往雪屯堡传火时，有人走过。别走坡面，坡面干净得太假。”

赵祁问：“你不去？”

老人看他一眼。

“我去，你们回来谁认雪？”

说完，他又看向沈渊。

“看雪壳。”

“硬的地方不要踩，底下可能空。”

“脚印太顺的地方也别信。”

沈渊点头。

老人不再说，转身回堡。

他只认路。

后面的判断，归沈渊他们。

四人进了旧雪沟。

雪沟比沈渊昨夜走的那条更窄，沟壁上结着硬冰。风从上面刮过去，沟里反倒安静。

走出不到半个时辰，魏老七先停了。

“有木灰。”

沈渊蹲下。

雪下埋着一小块黑木。

他用刀尖挑出来。

油木。

被斧子砍过，断口新。

赵祁看了一眼。

“第二烽拆下来的。”

再往前，血拖痕出现了。

不是一条。

是三条。

有人被拖着从沟边过去，血被雪盖了半层，但还没完全冻死。

罗生端起短弩。

“近了。”

沈渊没有马上跟血痕走。

他蹲在原地，看向另一侧。

那里有脚印。

很多。

像人慌乱逃跑时踩出来的。

脚印从雪沟绕上坡面，一路往东。

魏老七低声道：“有人跑过去？”

沈渊看了一会儿。

“假的。”

赵祁也蹲下，皱眉。

沈渊指了指脚印边缘。

“太齐。”

“逃命的人不会每一步都落这么全。”

他又拨开雪。

下面没有压裂的草梗。

“上面踩出来的。”

赵祁眼神沉下去。

“诱路。”

沈渊站起。

“妖兵想让逃出来的人往东跑。”

东边坡面开阔。

铁牙狼追人最好追。

他们沿血拖痕继续往北。

走出半里，雪沟深处传来一声很轻的咳。

罗生短弩立刻抬起。

沈渊做了个压手势。

他先往前。

沟底有两个人。

一个趴在雪里，背上压着一块破木板，半身是血。

另一个靠着冰壁，手里握着半截断矛，矛尖对着沈渊，眼睛已经冻得发红。

“哪路？”

那人声音嘶哑。

赵祁从后面露出脸。

“雪屯堡，赵祁。”

那人愣了一下。

“赵什长？”

赵祁走近，扶住他。

“第二烽的？”

那人嘴唇抖了抖。

“第二烽烽卒，方义。”

他指着地上重伤的人。

“他叫葛平。快死了。”

沈渊蹲下，按住葛平伤口。

伤口在腹侧，被狼牙撕开，里面冻住了，但一动就会重新流血。

魏老七拿出布条压伤。

方义盯着沈渊。

“你是昨夜那个灰骨？”

沈渊看他。

方义喘了一口气。

“我看见你了。”

“眼不像。”

沈渊没有否认。

“后沟还有多少人？”

方义眼里血丝更重。

“三个，或四个。”

“第二烽台被拆了半边。烽槽铁环卸走，油木也被搬走。我们被押着运到断风坡后沟。”

“昨夜乱了一阵，我和葛平滚进雪沟，才逃出来。”

赵祁问：“后沟守得重吗？”

方义摇头。

“不知道。黑狼旗守外口，短骨旗坐台。后头还有骨矛的东西，没看清。”

沈渊心里把“骨矛”两个字记下。

他又问：“车队里有没有孩子？”

方义一怔。

他看见沈渊的眼神，声音低了一点。

“有。”

沈渊的手指压在葛平伤口上，没有动。

方义道：“我只听见哭声。”

“像孩子。”

“车上盖着黑布，从外口往北拖。是不是你要找的人，我不敢说。”

沈渊闭了一下眼。

再睁开时，眼神已经稳住。

“往哪个方向？”

“断风坡后沟以北。”

方义刚说完，雪沟上方忽然落下一块碎冰。

罗生猛地回身。

远处有狼嗅声。

魏老七骂了一句。

“追来了。”

沈渊站起，抽枪。

“赵祁，护伤。”

赵祁背起葛平。

沈渊看向雪沟口。

“罗生压狼，魏老七守口。”

风雪里，黑影开始逼近。

黑狼旗小队追到了。

雪沟窄。

窄处只能并过两个人。

这是坏处。

也是好处。

妖兵多了，铺不开。

沈渊把枪尾往雪里一顿。

“别出沟。”

他说。

“让它们下来。”

赵祁背着葛平退到后方，方义撑着断矛靠在冰壁边，想站起来。

赵祁一把按住他。

“你活着，比现在多刺一矛有用。”

方义咬牙，没再动。

罗生趴到一块凸冰后，短弩压低。

魏老七守在前口，缺刃刀横在身前。

狼嗅声近了。

第一头铁牙狼从沟上探头。

它鼻子一动，闻见血味，立刻扑下。

罗生扣弩。

他没射狼胸。

弩矢少，不能浪费。

这一箭贴着风雪射出，扎进铁牙狼左眼，先压住扑势。

那狼没有立刻死。

它摔进雪沟，爪子乱刨，嘴里发出刺耳低嚎。

魏老七腿慢，却守得稳，上前半步，一刀砍在它颈侧。

刀卡进骨里。

铁牙狼一甩头，把魏老七撞得后退。

沈渊出枪。

枪头从破布里露出一线冷光，刺进狼喉，再往下一压。

铁牙狼抽了两下，不动了。

面板一冷。

【击杀铁牙狼，获得点数+6】

沈渊没有看。

第二头铁牙狼已经绕到沟口。

它没急着扑。

后面有妖兵。

三名黑狼旗妖兵压着雪沟下来，肩背低伏，手里握着短斧和钩刀。

为首的妖兵看见地上的狼尸，黄眼一缩。

“凉关兵。”

沈渊没有答。

他抢先动。

雪沟里不能摆长枪大架。

他把枪杆收短，前脚踏冰，枪头直刺为首妖兵面门。

妖兵抬斧格挡。

沈渊早就料到。

枪头一偏，擦着斧面滑下，刺进妖兵锁骨下方。

妖兵皮厚，骨也硬。

这一枪没透心。

妖兵怒吼，钩刀横扫。

沈渊不退远，只退半步。

魏老七从侧面补上，一刀砍妖兵膝弯。

妖兵身体一歪。

沈渊第二枪到了。

这次刺喉。

枪头穿过喉骨，顶到后颈。

妖兵想吼，吼不出来。

沈渊拔枪，血喷到雪沟壁上。

【击杀黑狼旗妖兵，获得点数+10】

剩下两名妖兵同时压上。

赵祁把葛平放到雪沟凹处，拔刀迎住左边那名。

他不是巅峰状态。

腿伤还在。

可刀很稳。

只守不抢，把妖兵卡在沟里，不让它冲到伤员身前。

罗生第二支弩矢射出。

没有射妖兵。

射的是第二头铁牙狼。

他这一箭不是求杀，是把狼扑人的路线打偏。

弩矢扎进狼肩，铁牙狼吃痛，扑势慢了一瞬。

沈渊转身，枪杆横扫，砸在狼吻上。

狼牙咬住枪杆。

沈渊手腕一沉，没有硬扯。

魏老七从旁边扑上，整个人撞到狼身上。

他腿脚不快，躲不开，就用身体堵住狼位，用缺刃刀从下往上捅。

狼爪抓过他的手臂。

棉袄和皮肉一起裂开。

魏老七闷哼一声，却没有松刀。

沈渊趁狼头被压低，松开一手，拔出短刀刺进狼耳后。

铁牙狼终于倒下。

面板又冷。

【协力击杀铁牙狼，获得点数+4】

但代价也来了。

魏老七左臂血淋淋一片。

后面的葛平被刚才的震动牵开伤口，腹侧又开始渗血。

赵祁那边也险。

妖兵一斧砸在他刀背上，压得他膝盖一沉。

沈渊回身，枪从赵祁肩侧刺出。

那妖兵反应快，偏头躲过喉咙，却被枪头撕开脸皮。

赵祁抓住机会，刀背顶开斧柄，一脚踹中妖兵膝盖。

沈渊再进。

一枪穿胸。

第三名妖兵见势不对，转身要退。

罗生没有弩矢了。

沈渊没有追太远。

他把枪掷出。

枪头从妖兵后背刺入，把它钉在雪沟斜壁上。

妖兵挣扎着回头，嘴里吐出黑血。

还没死透。

沈渊走过去，拔枪，补刺喉骨。

【击杀黑狼旗妖兵，获得点数+10】

雪沟安静下来。

只剩伤员喘气声。

赵祁按住葛平伤口，声音发沉。

“他撑不了太久。”

沈渊看了一眼面板。

【当前可用点数：30.5】

不能在这里全加。

但也不能攒着。

【消耗点数：25】

【速度：35.7→36.6】

【体魄：45.2→46.0】

【感知：37.6→38.4】

【剩余可用点数：5.5】

热意像刀背一样从骨头上压过去。

沈渊呼吸更稳，耳边风声也更清。

就在这时，沟上方忽然响起一声短哨。

不是骨哨。

是黑狼旗调队的哨声。

沈渊抬眼，看见一名披黑皮短甲的妖物站在雪坡上，身后还有两名妖兵。